(来源:跋公 中美聚焦)
本周,特朗普政府对伊朗发起了“经济放逐行动”(Operation Economic Outcast),加大对伊朗的次级制裁压力,并将部分制裁矛头指向了中国金融机构和相关实体。不过,美国财政部的首批制裁名单绕开了中国主要金融机构,暂时保持了克制。美国驻华大使随后也拜访了王毅外长,为双方高层会晤铺路。与此同时,中央情报局局长约翰·拉特克利夫(John Ratcliffe)突然造访莫斯科,白宫轻描淡写称之为“半例行”访问,激起了外界对俄乌冲突、东欧紧张局势可能升级、北约集体安全以及对伊制裁合作的多重猜测。
为了在中期选举前逼迫伊朗就范,特朗普政府这一波对外施压旨在彻底切断伊朗的经济和资金命脉,但又不得不在对外施压、试探和管控风险之间审慎平衡与决策。
“经济D日”的时机耐人寻味
美国财长贝森特(Scott Bessent)24日公布首轮制裁名单时,借用了二战诺曼底登陆“D-Day”的概念,用“经济D日”(Economic D-Day)强调此次美国对伊朗金融体系发起的是一场决定性的总攻。他明确警告,任何将伊朗石油变为资金的都将被瞄准,没有谁能豁免于美国的制裁触及范围。这是迄今为止美方在金融制裁层面对华发出的最直接信号之一。美国国会的强硬派也借机力推制裁中资银行。
然而,美国财政部初始制裁名单主要针对香港及中国内地涉伊油运以及被指协助伊朗导弹技术的相关公司,尚未触及大型中资银行。美国总统特朗普27日回答记者追问是否制裁中资银行时,并未正面回应,而是强调自己不用“事事都要向外宣布”,保留一定的模糊空间。
▲8月24日,美国财长贝森特出席新闻发布会,宣布对伊实施“经济孤立”新措施。而且,贝森特公布制裁名单时也表示会给予一定的“纠正期”,面对记者追问时甚至强调“为何要摧毁全球金融体系?”,这一表态被视为美国权衡利弊后的审慎决定,说明特朗普团队短期内不希望冲击大型中资银行,也不希望破坏和中国的贸易休战。美国驻华大使庞德伟在北京拜访王毅外长也能说明这一点。双方均强调为下一阶段高层互动做好准备。
基本判断,贝森特的威胁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展现“姿态”,目的主要为了接下来的谈判增加筹码。特朗普和贝森特对媒体拒绝给出任何确定性的细节,也说明,美国在下一次领导人互动前保持了克制。而且,中国方面也保持了克制。面对二级制裁威胁,中国外交部表示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维护自身权益,尚未宣布具体的反制举措。
分析认为,面对美国的制裁威胁,中国也已建立了相关法律机制。今年5月2日,中国商务部依据《阻断外国法律与措施不当域外适用办法》发布首个正式阻断禁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承认、执行或遵守美国以涉伊朗石油交易为由对中国石化企业实施的次级制裁。
而且,虽然国会两党强硬派要求把制裁伊朗“经济生命线”的重点对准中国银行,但也有部分议员承认此举可能招致中国反制,包括稀土出口限制的升级,会影响美国的供应链安全。这反而不利于中期选举前共和党人的选情。
CIA局长莫斯科之行背后
美国这波制裁的主要原因还是当前持续近半年的美伊军事僵局。由于美国军事手段未能让伊朗屈服,如今更多寄望于经济手段。贝森特宣布,任何为伊朗洗钱的实体将被“清除出美元体系”。目前已有国家对此番美国施压作出反应。阿联酋宣布暂停与伊朗的贸易往来;作为伊朗另一重要贸易伙伴的土耳其则态度未明。伊朗武装力量参谋长阿卜杜拉希少将则威胁将以陆海空行动及网络攻击实施报复。
该制裁是否真的有效,除了施压中国以外,俄罗斯也是主要目标。俄罗斯的技术援助被认为在伊朗对美军基地的精确打击中发挥作用,而美国也希望以二级制裁影响俄罗斯的对伊政策。
就在美国财政部宣布扩大对伊朗次级制裁风险的次日,中情局局长拉特克利夫搭乘美国空军C-17运输机经里加悄然抵达莫斯科,在当地停留约8至10小时后返程。这是自2021年时任局长伯恩斯(Bill Burns)访俄以来中情局局长首次踏上俄罗斯土地。由于伯恩斯当时访俄是为了警告普京勿入侵乌克兰,此次拉特克利夫突访莫斯科,也引发了有关普京下一举动的猜测。
美国媒体Politico援引匿名消息来源称,拉特克利夫此行重点之一可能是警告俄罗斯勿对北约盟国(尤其是波罗的海国家)采取升级或挑衅行动。过去一年,俄罗斯军机和无人机时常会飞越波罗的海三国上空;美方据报提前通知乌克兰暂停对莫斯科、圣彼得堡等地的打击,以便访问顺利进行。
▲8月26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接受采访时证实:中情局局长拉特克利夫于前一日到访俄罗斯。而对于拉特克利夫此行内容和目的,美国国防部、CIA均拒绝置评。
俄罗斯方面对于美媒的爆料,并未予以确认或否认。克里姆林宫发言人德米特里·佩斯科夫确认,此行属“安全部门之间的接触”,拉特克利夫并未会见普京总统,普京已获悉相关情况。佩斯科夫称情报渠道接触本身是“积极过程”,但强调当前美俄关系仍处“深刻危机”,任何对关系转圜的期待都“为时尚早”。
特朗普本人在接受保守派电台采访时淡化了CIA局长此行的戏剧性,称这就是一次“半例行”的访问,既非为了争取俄罗斯配合对伊制裁,也不是因为担忧普京在俄乌冲突议题上“试探北约决心”,而是为了推动俄乌战争结束。
另外,媒体同时爆料,拉特克利夫还敦促俄罗斯减少对伊朗的军事与经济支持,并就美国新一轮制裁可能波及的俄罗斯相关实体进行沟通。美国进步中心高级研究员米勒(Andrew Miller)分析认为,次级制裁固然可以发挥作用,但不可能为美国带来快速且有利的结果。其一,伊朗石油的对外贸易已被美国7月中旬重启的港口封锁大幅切断,边际施压空间有限;其二,制裁若要真正见效,必须获得中俄的配合。
换言之,这波对伊朗的经济“总攻”成效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美国愿意在多大程度上承担与中俄正面碰撞的代价,甚至包括搅乱全球金融秩序的风险以及美国自身金融霸权地位和市场的稳定。尤其在俄乌冲突延宕、土耳其与以色列关系因加沙冲突、叙利亚主权争夺及区域地缘政治博弈而急剧恶化的背景下,美国并不希望东欧紧张局势进一步升级,以免持续分散自身精力、令其疲于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