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三明偏远山区,银顶种猪场隔绝于外界。想要进入猪舍,员工先要经历两天三夜的分区隔离、反复消毒洗浴;一旦进场,两三个月之内便不能离开这片封闭的空间。冯咨翔已经在这里度过了三个春节。
很难想象,这名身穿绿色工服,日复一日刷圈、照料生猪的年轻人,早年高中赴美留学,主修宏观经济与工商管理,归国后在大企业任职,闲暇时奔赴西藏、新疆寻访古迹。2022 年,裸辞待业半年的他,回到自家种猪场,成为一名 “猪二代”。
最初他只计划在基层轮岗半年,熟悉流程之后便转向管理岗位。可真正踏入猪场才发现现代化养殖远比想象复杂。产房、保育、育肥、配怀,各个环节环环相扣,仅产房岗位,他就轮岗了将近一年......
真正重塑他的并非养猪的体力辛劳,而是亲手淘汰孱弱仔猪的经历。在规模化种猪场,一部分先天不足、救治无望的小猪需要被人工安乐处理。前一天还亲手喂奶照料,第二天就要终结它的生命,巨大的心理冲击久久萦绕......
畜牧从业者被迫执行违背自身同理心的工作,由此催生的心理创伤,早已在学界被证实。猪场之中很少有人讨论这份精神压力,大家习惯性将情绪压抑下去,甚至用麻木当作自我保护,而这种麻木,又会慢慢钝化人感知美好的能力。基层员工付出的心理代价,却并没有被纳入薪酬与行业保障之中。
这份心结,也成为他转向动物福利科普的内在动因。在他看来,动物福利并不是理想化的口号,而是一套务实的生产逻辑。充足的活动空间、人道的屠宰方式,既能减少猪只应激撕咬、降低疫病风险,也可以减少养殖人员内心的煎熬。
可科普之路步履维艰,他两头承压:一部分动物保护者质疑养猪人谈福利是伪善,不少消费者则认定其意在打造溢价产品收割利润。即便如此,他依旧希望探索一条路径,在不额外增加消费者负担的前提下,推动行业改善养殖条件。
如今冯咨翔已经从家族猪场独立创业,计划推出主打动物福利的食品品牌。这条赛道收益微薄,远比不上接管猪场主业的回报,家人对此并不支持......
当越来越多的人只看见餐桌上的猪肉,却看不见猪场封闭环境下从业者承受的身心双重重压,又有多少人愿意停下脚步,去承担这份无人认领的行业代价?
文章节选自《第一财经》杂志6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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