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记者 孟梅 张越熙

过去，中国企业往往先在国内市场成长，再走向海外。AI正在改变这条路径。

9月9日，在2026 Inclusion·外滩大会《AI经济增长新范式与社会价值重构》见解论坛上，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教授、国务院原副秘书长江小涓表示，随着中国创新能力提升及AI技术快速发展，中国企业正在从过去“先国内、再海外”的全球化路径，进入“生而为全球”的原生全球化阶段。

“在AI时代，所有的创新产品、服务，生而就是为全球的。”江小涓说。在她看来，这一变化并不只是企业“出海”更早，而是技术研发、产品设计、商业模式乃至合规体系，从一开始就要面对全球市场。

AI正在改写“先国内、再出海”的老路径

过去，中国企业的全球化往往是一个渐进过程。企业先通过引进技术、消化吸收和自主创新建立能力，再在国内市场完成产品验证和规模化，等到具备一定竞争力之后，再进入海外市场。江小涓将这种模式总结为“继起的全球化”。

这种路径正在改变，推动变化的有三重因素：科技创新能力增强、产业竞争力提升，以及AI技术发展。

江小涓认为，随着越来越多中国产业进入全球前沿，企业面对的已经是“无人区”——没有成熟技术可以继续引进和模仿，只能自己研发，而一旦处在技术前沿，创新天然就面向全球竞争。

AI又进一步降低了技术全球应用的成本。“人工智能使得研发基模、数据可以极低成本复用、复录，网络使我们‘远在天涯’和‘近在咫尺’是无感的。所以全球应用的边际成本很低。”

她表示，与制造业时代产品先在国内做强、再进入海外市场不同，大模型等AI产品往往在发布之时就已经面向全球。

以开源模型为例，江小涓援引相关数据称，今年，中国开源模型在全球主要开源社区中的下载量首次超过美国；7月、8月，调用量排行榜前六名均由中国自主研发的开源大模型占据。

她认为，开源模型正在降低不同国家使用前沿AI技术的门槛，也大幅降低全球创新资源跨境流动和共同创新的成本。

全球产业分工正在重新洗牌

“生而为全球”带来的，不只是市场范围扩大，还可能直接改变全球产业分工。

江小涓以AI制药为例表示，AI已显著加快新药研发前端的靶点发现和分子设计，但后续临床试验仍需要按照原有节奏推进。这意味着，产业链不同环节的生产能力开始出现明显错配：前端创新能力快速爆发，后端临床研发能力却无法以同样速度扩张。

今年上半年，中国创新药对外授权交易总额达到1100亿美元。江小涓认为，这种现象并不简单意味着中国企业“把好药卖掉了”，而是AI改变产业节奏后，全球制药产业重新分工的表现。

“AI相关环节中，它的产能、能力爆发，但是后期的节奏依然是很稳的、很慢的节奏。”她表示，能力最强的企业自然会把前端爆发出来的一部分创新能力提供给全球其他企业。

类似逻辑也出现在产业垂类模型中。江小涓表示，中国产业门类齐全、客户数量多、产业规模大、产品差异度高，能够积累大量工业生产中的缺陷和异常数据，因此有条件训练大量细分产业模型。

而这些高度专业化的模型，仅靠国内单一市场往往难以获得足够商业回报，“训出来一定要全球用，它的商业模式才有可能盈利”。

从产品到合规，都要从第一天面向全球

江小涓认为，“生而为全球”也意味着企业不能等到准备出海时，才开始补全球化能力。

过去一些企业往往是产品在国内成熟后，再逐个适配海外市场；但对于新一代AI企业来说，多语言、数据、算法、内容以及不同市场的合规要求，都可能在产品诞生之初就要考虑。

“企业创立之初，必须搭建全球合规体系。”江小涓表示，数据合规、牌照、全球税务等，都需要从一开始符合全球高水平市场经济的合规要求。

在她看来，基础研究能力增强、产业竞争力提升和AI技术发展三重因素，正在推动中国进入原生全球化时代。

这也意味着，AI新经济带来又一个重要的变化，全球化不再只是企业发展的结果，而可能成为AI企业的起点，技术、产品、商业模式乃至规则体系，都可能从出生第一天起，就是全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