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嘉兴日报)
转自:嘉兴日报
■张进喜
嘉兴先民栽桑养蚕的历史还是蛮久远的,早在春秋战国就从事丝织生产,后汉人所作的《越绝书》记载,越王勾践“采范蠡之谋,示民以农桑”。据《新唐书》载,唐代吴郡所属的吴、嘉兴、海盐等七县已有丝葛、丝绵、八蚕丝、绯绫等蚕丝产品上贡。南宋时,由于北方官宦士民大批南徙,带来大量劳力和先进技术,蚕桑生产也获得较大发展。乾隆《梅里志》说,境内“蚕丝之广,不下吴兴”,又称:“浙西蚕功甲天下,上供朝庙,下洽薄海内外,商贾云集,国课日增,士饱马腾,胥于是赖。”由于蚕桑的兴旺,带来了丝织业的繁荣,使嘉兴成为中外闻名的“丝绸之府”。
虽说嘉兴贵为“丝绸之府”,乡村沃野普遍栽桑养蚕,但农民却靠天吃饭,养蚕、卖茧只为一日三餐。茅盾的《故乡杂记》,把20世纪30年代江南水乡养蚕人的艰辛描绘得再透彻不过。丝绵袄穿在身上轻柔软绵,非常舒适保暖,但这丝绵袄也只有富贵人家才有,穷苦人家有件棉祆穿、有条棉被盖已经蛮好了,弄得不好,一家人只有一件棉衣,冬天外出的人才能穿着出去,其他人只有窝在家里了。
老底子,嘉兴人有句方言叫“翻丝绵”。所谓“翻丝绵”,就是人们将蚕茧制成丝绵兜拉扯松,随后将拉扯松的丝绵翻进棉被或者棉袄、棉裤中去,做成丝绵被、丝绵袄和丝绵裤,以便在冬季到来之时可以盖、可以穿。我小时候,记得父亲有件丝绵袄。我帮母亲晒霉时用手摸过,轻便、柔软、暖和,但棉袄里的丝绵容易起疙瘩。秋高气爽的日子,母亲要重新翻一下,首先要把外面的衣套拆下来洗干净,里面的丝绵是不洗的。旧丝绵会结成小疙瘩,翻的时候要扯松,有时还要加一些新丝绵。翻这个丝绵袄,要用报纸作衬垫,丝绵放好,弄服帖后再将报纸抽出来。翻丝绵比翻棉花难多了,一般人还真没这个能耐,弄得不好,丝绵会团在一起。父亲独享这丝绵袄的轻柔温暖。
20世纪80年代初,我进工厂做活时,家里经济条件有了好转。有次看到父亲买了包红牌丝绵,他非常高兴,当宝贝似的放在箱子里,可能是丝绵袄翻新有了原料。那个年代,大家普遍工资较低,一般人家还真舍不得买。有意思的是,这个丝绵还有红牌、绿牌之分,我印象中好像红牌丝绵价格贵些。当年,觉海寺门前还有条小河,后来填河建了斜西街。新建的斜西街还是比较热闹的,这里举行过大型商品展销会,最抢手的商品就是绒线和丝绵。
早先年小青年结婚,除了自买木料请人做成套的家具以及手表、脚踏车、缝纫机、电风扇外,紧俏的彩电、冰箱、洗衣机就是那个年代年轻人的奢望。婚房床上要叠放新棉被,棉被男方要准备,女方的陪嫁除了脚盆、子孙桶、樟木箱外,就看被子多不多。当年,新房里大家都以床上棉被多为自豪,一般新人的婚床上普遍是六条,条件好的有八条,有丝绵被的新娘则被婆家高看一眼。当然,能有几床丝绵被更能体现身价富裕,有脸面啦!
我儿子读小学了,家里也没有丝绵被。寒冬腊月时节,手脚冻得冰凉,棉被也潮湿似的冰冷。儿子总喊冷,不肯钻进被窝,于是用开水冲个汤婆子,直到把八斤重的厚棉被捂热后才钻进去。我睡觉,上面还要压条薄被子,这样才暖和,才睡得安稳。
20世纪90年代早期,有次到桐乡出差,见商家搞促销,大家在争购蚕丝被,于是咬咬牙潇洒地买了一条。蚕丝被轻柔舒适、触感细腻,素有“人体第二层皮肤”的美誉,它的贴身性不言而喻。盖过蚕丝被我才感觉它的好,怪不得当年丝绵卖得昂贵,新娘子以有蚕丝被作嫁妆而感到脸上有光。
而今,我喜欢上了蚕丝被,不仅冬天盖,夏天也用。酷暑的夜晚,被热坏了的我只想待在屋内,洗过澡,穿上真丝汗衫,吹着空调,看着体育节目,然后躺在床上美美地睡上一觉。当然要有一床蚕丝夏凉被,遮住肚子预防受凉。薄薄的蚕丝被轻盈柔软、干爽透气、触感丝滑,开空调盖在身上非常舒服,是整个夏天睡觉最舒适的必备品,很适合夏天闷热的夜。懂生活的人都说,夏天要睡蚕丝被。
现在很少有人会翻丝绵了,这让我想起了母亲。母亲会翻丝绵祆,丝绵背心更不在话下。母亲不在了,又能到哪里买得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