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肃宗乾元二年(759年)春,李白被流放夜郎,行到白帝城,突然传来朝廷的赦书。李白惊喜交加,随即乘船东下江陵,油然生发了“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的快意。二十年前,我途经白帝城时,并没有诗仙那般痛快了。
2003年仲夏,趁三峡大坝未全线筑成,蓄水初期,尚可一睹三峡本来面目,我告假工休,携妇将雏,随团去重庆,作十日闲游。旅程第三日晌午,带着重庆火锅余味,我们告别在电影《戴手铐的旅客》中曾见过的朝天门码头,开始神奇的三峡之旅。
我文人情结颇重,白帝城应是游程中最期待的景致。早年,曾为人师,每每讲授《早发白帝城》一诗,总是纸上谈兵,以为白帝城那样的旧城池,早已被历史洪流淹没。出发前,网上一查,竟是至今犹存,直叹那时的孤陋寡闻。若早先能与白帝城相见,就不至于如此尴尬。
白帝城遗址在重庆市奉节县内,今为白帝城·瞿塘峡景区之一,是瞿塘峡口的长江北岸白帝山上的小城堡,并不起眼,却积聚厚重的千年文化。据说,西汉末年,王莽篡位,他手下大将公孙述占据蜀川,在瞿塘峡口要塞山上筑城,因城中一口井常冒白气,宛如白龙,因此自号白帝,白帝城因此而得名。
白帝城的传奇自古令人敬仰。李白、杜甫、白居易、苏轼等诗人曾登临城楼,留下大量诗作,也为白帝城留下“诗城”的标签。看来,不到白帝城,就等于白来三峡一趟。
可老天却与我开了一个玩笑。夜游丰都古城回来,儿子发低烧。我和妻子一边给儿喂药,一边祈祷儿子快快恢复正常。然而,虔诚的祷告感动不了上苍,儿子的低烧非但没退,反而发展成高烧,连船上卫生室的退烧针也压不下。在卫生员和导游的劝导下,我们决定去附近的奉节县城就医。
在焦虑的等待中,奉节县城以及白帝城渐渐清晰。船过奉节县城,行近瞿塘峡口,只见长江北岸高耸的山头上,绿树葱郁,楼阁掩映,白帝城到了。船一靠岸,我背上儿子,妻子和导游小妹陪同,经江岸村庄,爬到半山腰的公路,截了辆车,在黄尘中匆匆赶往县城。一路上我不时回望,无奈,我与对面山顶的白帝城成了牛郎织女。
三峡正筑坝蓄水,因搬迁,奉节县城多半人去楼空,县城医院幸有留守门诊。医生并不使任何针药,只剥光孩子衣服,以酒精涂拭,直至周身粉红。问是否留医,医生打保票说,回去吧,绝对没事。我和妻子将信将疑,心有忐忑,也只好遵从医嘱了。
赶回江岸码头,已是夕阳斜照,彩霞满天。游船正起锚催发,好险啊!旅客仍沉浸在未尽的游兴中,船已进入瞿塘峡,只见两岸峭壁高耸,渐闻猿声轻啼,离三峡大坝“高峡出平湖”景观已不远。
儿子烧退了些许,人也精神起来。安顿好妻儿,来到游船甲板,凭栏凝望那渐退渐远的白帝城,不免心生遗憾。人生许多事,真的可遇不可求。千里迢迢来相寻,无可奈何擦肩行。此行的我对白帝城只可望而不可即了。
缺憾本身就是一种美,是一种别样的体验,人生因此变得更诗意、更精彩。当年,诗人贾岛慕名寻访隐者,寻而不遇,诗兴大发,写下流传千古的《寻隐者不遇》。正是那年无法身临其境的遗憾,让我对白帝城一直耿耿于怀,以致心会神交,真正走进其前世今生和博大精深。白帝城是古今文人墨客神往的文化圣地,城中建筑文墨显赫,许多文化名家留下诗书碑刻。山门“白帝城”匾额尽显郭沫若的妙笔,大门两边联句“白帝高为三峡镇,瞿塘险过百牢关”亦留下杜甫当年吟咏的风采;还有那“白帝托孤”的传说,一直随江风飘向四方……小小的白帝城,处处闪烁着中华文化的光芒,让后人无法回避。
多年过去,那江心回眸时的白帝城,竟未曾模糊,反倒在心中愈发清晰。偶见十元人民币上那熟悉的夔门图案,我会心一笑——原来白帝城的图纹,早已刻入这烟火人间。那次无缘的回望,正好为我和白帝城开启了一场意外的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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