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建怀

　　宋代词人多有雅号，每一个雅号的背后都有一段故事。张先被称为“张三影”，为何得此名？

　　张先，字子野，乌程（今浙江湖州市）人，宋仁宗天圣八年（1030）进士，历任宿州掾、吴江知县、永兴军通判、渝州知州等，以都官郎中致仕。张先交游甚广，晏殊、宋祁、柳永、欧阳修、梅尧臣、王安石、滕子京都是他多有唱酬往还的好友，他与小其四十多岁的苏轼亦为忘年之交。

　　《天仙子·春恨》是张先的代表作，词云：“水调数声持酒听,午醉醒来愁未醒。送春春去几时回?临晚镜,伤流景,往事后期空记省。沙上并禽池上瞑,云破月来花弄影。重重翠幕密遮灯，风不定,人初静,明日落红应满径。”词写暮春凄寂之情，实为近老伤春之作，叹青春易逝，往事成空，与蒋捷《一剪梅》“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异曲同工。特别是“云破月来花弄影”一句，堪称千古绝唱，王国维《人间词话》赞曰：“著一‘弄’字而境界全出矣。”

　　当然，这也是张先作为创作者，自己非常得意的警句。宋代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三十七引《古今诗话》云：“有客谓子野曰：‘人皆谓公张三中，即心中事、眼中泪、意中人也。’公曰：‘何不目之为张三影。’客不晓，公曰：‘云破月来花弄影；娇柔懒起，帘压卷花影；柳径无人，堕风絮无影；此余平生所得意也。’”文友以张先《行香子》词中有“断钟残角，又送黄昏。奈心中事，眼中泪，意中人”句，赞叹之下送他“张三中”雅号，张先听后，大异其趣，说何不呼作“张三影”？因为他的词《天仙子》有“云破月来花弄影”，《归朝欢》有“帘压卷花影”，《剪牡丹》有“堕风絮无影”等句，皆为他平生得意而传诵一时之作，而“张三影”较之“张三中”更贴切也更雅致。于是，“张三影”不胫而走，迅速在朋友间传播开去，成了他最响亮的别号。

　　与柳永一样，张先也很受歌伎们追捧。宋代陈师道《后山诗话》记载，张先晚年退居杭州，官妓胡楚、龙靓皆有诗名，他经常为胡楚作词却不曾为龙靓作，龙靓献诗求词曰：“牡丹芍药人题遍，自分身如鼓子花。”张先遂为龙靓作《望江南·与龙靓》一词，中有“标格外尘埃”之称颂。龙靓得获此词，顿时笑逐颜开。

　　张先以词名世，诗亦不俗，为苏轼所称赏。苏轼《题张子野诗集后》云：“张子野诗笔老妙，歌词乃其余技耳。《湖州西溪》云：‘浮萍破处见山影，小艇归时闻草声。’与余和诗云：‘愁似鳏鱼知夜永，懒同胡蝶为春忙。’若此之类，皆可以追配古人。”可见他的诗并不逊色于他的词，然而大多没能流传下来，清冯应榴在《苏轼诗集合注》卷十一注中即有“子野诗世不多见”之语。

　　元丰元年（1078），张先去世，享年八十九岁。第二年夏，刚刚调任湖州知州的苏轼亲临张先家吊唁，并作《祭张子野文》，中有“人亡琴废，帐空鹤唳”之句，表达知音难觅之叹，痛失知交之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