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Jomo Kwame Sundaram，前联合国助理秘书长、亚太智库研究员

编译：亚太日报 丹玮

几十年来，美元作为世界储备货币的地位一直在逐渐削弱。然而，包括美国近期一些出人意料的举措，有时加速了去美元化的进程。

美元化

尽管凯恩斯等人曾警告美元化可能带来的问题，但美国首席代表哈里·德克斯特·怀特在1944年的布雷顿森林会议上强行推行了间接金本位制。

通过将黄金价格与美元挂钩，美元成为了世界储备货币，其他货币则以固定汇率与美元挂钩。在这种间接金本位制下，黄金价格以美元固定。

其他货币与美元挂钩，进一步巩固了美元作为主导货币的地位。其他一些本可以缓解美元体系问题及其不利后果的安排，在布雷顿森林会议上被美国有效地否决了。

目前，外汇市场交易中仍有90%涉及美元。大多数中央银行储备仍以美元计价，约五分之二的国际贸易仍以美元结算。

二战结束后不久，美国经济按购买力平价（PPP）计算占世界产出的四分之一，按名义价值计算则更高。此后，美国在全球经济中的份额已降至15%以下。

当时，美国出口额也占世界出口总额的四分之一。与大多数其他国家不同，美国工业在二战期间非但没有被摧毁，反而得到了加强。

美国资本市场的规模、流动性和深度也巩固了美元的地位。美元在布雷顿森林体系中的特殊地位赋予了它“过高的特权”，增加了国际社会对美元债券的需求。

这使得美国政府和企业能够以低于其他国家的利率借款。由此导致的对美元计价资产需求的增加也推高了美元汇率。

美元主导地位的削弱

自那时以来，美国经济的金融化和去工业化程度显著提高，如今其商品出口额仅占全球的不到十分之一。

然而，尽管美国按购买力平价计算的收入目前仅占全球收入的不到15%，但其股市市值仍占全球总市值的五分之三以上。

国际著名货币经济学家巴里·艾肯格林（Barry Eichengreen）2022年对各国央行外汇储备的调查显示，美元在外汇储备中的占比从2000年的70%下降到2021年的不足60%；此后，到2025年初，这一比例进一步下降至58%以下。

美国知名记者、政治经济分析师本·诺顿（Ben Norton）认为，美元在外汇储备中的实际占比甚至更低，并且还在持续下降。一些央行出于对西方冻结和没收其外汇储备的担忧，将部分储备金隐藏在账外。

随着美国经济去工业化和金融化程度的加深，美元体系在吸引外国投资者和不时引发资本市场泡沫方面变得愈发重要。

去美元化进程加速

去美元化进程可以追溯到几十年前，甚至在美元与黄金挂钩的时期就已经开始了。法国曾要求美国用黄金兑换美元，随后又在武装护送下将金条运回美国，这在当时是众所周知的。

特朗普近期的多项政策加剧了国际社会对持有美元资产的担忧。华盛顿日益强硬的姿态，包括非法关税、制裁和轰炸，也加速了去美元化进程。

特朗普试图影响美联储和其他公共监督和监管机构，也动摇了公众和国际社会的信任。对所谓“不服从”官员的羞辱性解雇更是雪上加霜。

在特朗普第二个总统任期的前半年，美元经历了自1973年欧佩克石油危机以来最大的跌幅，兑其他主要货币下跌超过10%，之后出现大幅波动。

2025年4月2日，特朗普威胁要对所有其他国家加征巨额关税后，人们对“所有美国资产价格同时暴跌”的担忧迅速加剧。

以往危机来临时，投资者通常会“避险”涌向美元资产，但如今似乎“市场对美国资产失去了信心”，纷纷抛售以应对新的威胁和不确定性。

此后，不确定性加剧了全球市场和美元的波动。不出所料，外国政府和投资者正在寻找美元的替代品。

艾肯格林此前曾预期美元主导地位将逐步下降，并缓慢过渡到更加平衡的多货币储备体系。最近，他再一次警告称，美元贬值的速度可能会加快。

尽管美国总统并非近期去美元化加速的唯一原因，但特朗普2.0政策已促使世界各国货币当局考虑美元作为世界储备货币的替代方案。

有人表达了对美元贬值负面影响的担忧，表示美元贬值将威胁到持有美元资产的金融机构，导致其以外币计价贬值。

没有其他选择吗？

然而，艾肯格林坚称“没有其他货币……能够取代美元”。欧元和人民币都没有能力或意愿取代美元。

由于私人发行的加密货币除了主要用于非法交易外，并未发挥货币的作用，艾肯格林预计美元仍将是“最干净的脏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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