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戟

年终岁末，辞旧迎新之种种，发愿景，吟祝词，盈喜念……总之，绘蓝图也好，画馅饼也罢，跨年之际，或言或默，人们大抵会许个愿，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值2026新岁来临之际，我亦铆足龙马精神，屏聚意念，劲运心力，诚立此愿：惟望吾妻之大病于2026年顺利疗愈，回归正常健康生活！

妻罹乳腺大病，自初觉至今实有两年半时间，其中蹭蹬，难以尽言。2023年7月起兆，2024年4月中旬左乳完切，医生当时判断不算严重，于标准规范治疗后未施后续治疗。但在年内，为消除现实身体痛苦侵扰，防范术后次生风险，妻又接受了子宫和单卵巢切除，以及甲状腺切除。年内四次手术，妻苦心志，劳筋骨。她跟我说：“我可不能倒，我倒下谁照顾你！”

2011年盛夏，咱俩在某婚恋网上相识，她烟台人，我上海人。八月里她来上海同我会面，一周后返回。五天后再来时，撂我这“轮椅哥”一句“我不管你没人管你了”后就没再走。

2012年元旦一大早，气温很低，那天咱俩是黄浦区民政局开门上班后第一对领证人。出门没吃早饭的两人领完证饥肠辘辘，在路上找了爿点心店，开销了一顿豪华早餐：浇头面、大小馄饨、生煎、粢饭团。

店里香喷喷热腾腾，咱俩沉浸在这浓浓的烟火气里，吃完饱嗝一打，互敬茶水祈愿新年：往后过日子，同甘共苦，同舟共济，我出脑子伊跑腿，过好日子没问题。妻肖龙，我属鸡，据说龙和鸡是黄金搭档。

打那次新年许愿，一晃十来年。咱俩互相守诺，经受风风雨雨，2026年元旦那天，是我们的“象牙婚”纪念日。

2025年4月里，在妻手术后差不多一年时，她对我说，很想回烟台去生活。她这心愿，搁过去我听了也许会踌躇。但这次我不犹豫，调整安排好相关事宜后，马上行动。跟我在上海租房十四年，妻想妥妥安顿好身心，想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真叫人没有一点点防备，简直不可思议，2025年6月下旬，妻的右乳极意外地也查实得了癌症！尽快手术后，医生团队给出的治疗方案是化疗加两种靶向治疗。

烟火气自有阴晴圆缺，亦本悲喜同源。在最短时间里，我调整心绪到位。

化疗剥夺了妻的头发、眉毛、睫毛。她感觉头冒虚汗，视力模糊，说话气短，听力下降，记忆衰退，思维迟钝……尽管做了充分思想准备，但化疗的副作用防不胜防。

她戴着堆堆帽有时在家呆坐，眼眶浅凹，眼袋轻垂，苍白的脸庞酷似珂勒惠支某些版画中人物的神情，一种病中灵魂独白的视觉镜像，虚空、麻木、疏离，令我不忍细睹，又疼惜不已。

7月手术后月余一天晚上，妻来我跟前支吾道：“想不想看看？”我说：“看啥？”话出一瞬，也明白了她在说啥。

妻的胸膈上方，左右颜色一浅一深两条刀疤，呈倒八字横亘着。

妻先沉默说：“怎么不说话？”我瞎抖机灵道：“断臂维纳斯才叫美啊！”

妻嗔笑：“得了吧你！”

2025年11月初，我们已到烟台住下，均好。全部八次化疗已告完成，靶向治疗将到2026年6月结束。

新年祈愿之外，我告诉妻：时光不弃，一路有你，我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