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新春
清晨的开山公园,一位大姐轻拍着小孙孙,哼唱起古老的童谣:“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呀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在稚嫩的跟唱声里,我心头陡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触。
在家乡鲁西南的许多村庄,腊八是春节前第一个重要的节令,有“过了腊八就是年”一说。在农历腊月初八这天,家家户户都要熬一锅腊八粥,用五谷杂粮混合红枣、花生、冰糖等慢火熬煮,一时间整个村子里香气四溢。对于那个年代的孩子来说,这碗粥不仅是舌尖上的美味,更是一种期待已久的仪式,因为村里老人说,只有吃了腊八粥,新年才算正式开始。
在期待中,母亲和大娘、婶子一起在初七晚上开始准备食材,她们从我们这些馋猫平时翻找不到的地方取出高粱、红豆、绿豆、花生等,用清水洗净后泡上,第二天会再加上冰糖、红枣,有的家庭还会加上枸杞、桂圆、葡萄干、莲子。邻家在村小学担任语文老师的婶子会给围着灶台打转的我们这群小馋猫讲起那个不知流传了多久的故事:古时候有个皇帝叫朱重八(朱元璋),在落魄的时候投到一个农村老婆婆家里,老婆婆翻筐倒箩,勉强凑出一些杂粮混合在一起给他煮了吃,得以果腹的他拜谢而去。后来朱元璋做了皇帝,想念起这顿饭的恩情,厚赏了老太太家人,赐名为“腊八粥”,由此“腊八粥”渐渐广为流传。
腊八当天,天还未亮,平时爱睡懒觉的孩子们一改常态,跟着大人早早起了床。大点的帮忙抱柴火、拉风箱,小的则趴在厨房门外,眼巴巴瞅着屋里。锅盖边缘冒着热腾腾的蒸汽,铝勺沿着锅边慢慢搅动,扑鼻的粥香使得门外几个小的再也按捺不住,不时探进小脑袋问“好了没”。终于出锅了,一勺浓稠滑润、色泽淡紫的腊八粥盛在陶瓷碗里,香气四溢。猴急的孩子们各自端着小碗找个地方“大快朵颐”,浑然不觉得烫,有些调皮捣蛋的最后还将碗底舔得干干净净,惹得大人们一阵笑骂。可以说,腊八粥是我们儿时最奢侈的享受之一。
现在超市里有各种各样的“腊八粥”,材料也比童年时丰富许多,葡萄干、莲子、桂圆等不再稀罕,可我却怎么也找不回当年的味道。儿时的腊八粥,早已超越了食物本身,成为一种文化记忆和情感寄托。我们想念的不是那碗腊八粥,而是熬粥的亲朋,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以及我简单却又充盈的童年。
儿时的腊八粥,承载着年味、亲情和乡土情怀,是难以割舍的乡愁。那碗粥,喝的是情,想的是人,忆的是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