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嘉兴日报)
转自:嘉兴日报
■朱云彬
南朝乐府《西洲曲》有诗曰:“日暮伯劳飞,风吹乌桕树。”我又一次仰视屋后的乌桕树——那凌空灰褐色的枝条,碧绿的叶片间布满的桕花,情不自禁地联想到一串串壳绽裂后呈现的雪白籽粒,忆起了“偶看桕树梢头白,疑是江梅小着花”的诗句……
我家屋后的乌桕树是2015年房屋四周栽种绿化墙圈时从红叶石楠中无意裹挟而来的。当时,它个子特别小,生长在红叶石楠的怀抱中没人发现。直到2017年春,我在散步时无意中发现了它外露的脑袋。它在屋后瘠薄的土地上生长,从不计较人们对它的给予,顽强地生长着。
也许是迫于外界环境的压力,乌桕树生长得弯弯曲曲,最长的伸直处也不过五六十厘米。如今,10年过去了,它从一个小孩长成了一个英俊的青年,拥有了10多平方米的天地。树身高大,树冠茂盛,树叶椭圆形带着尖嘴儿,招人喜爱,构成了屋后一道独特的风景。
乌桕树有超强的适应性,无论是贫瘠的土壤,还是较为恶劣的气候条件,它都能扎根生长。这种特质使其象征着面对困难不屈不挠、坚韧不拔的精神。
春天,深褐色的乌桕树在忍受了一个严寒冬季的折磨后,终于伸伸腰,舒舒筋骨,焕发出蓬勃的生机。它抽芽时特别安静,新叶像攥着的小拳头,悄悄舒展成心形的绿叶,风一吹就晃出细碎的响,那是我下班归家时最熟悉的背景音。心形的叶片开始在春风中伸展,此时虽然没有蜂围蝶阵的喧闹,但那嫩黄色的叶片却是我的最爱。有时我会摘下一片,轻轻一折,放在嘴边用力一吹,就会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声音在春季的天空里悠扬,成为我消遣的号角。
夏天,乌桕树嫩黄的叶片越来越稠密。它虽然比不上阔叶林叶片的大气,但能给人提供遮风挡雨的绿荫,成了邻居们抢夺的临时停车场。因为它的枝条弯曲,松鼠一家常会爬上树去捉那些专心致志演奏着清脆音乐的知了。松鼠们玩累了,找一个适合自己身体的弯曲处,轻轻靠上去,完全是一副天然的安乐椅,上有浓密的叶片,下有活动的场地,优哉游哉,比神仙差不了几分。
深秋,乌桕树叶慢慢由绿转红,露出了饱满的桕籽。远远望去,似是萧瑟的大地上怒绽的梅子。这个时候是鸟儿采摘乌桕籽的时机。在秋日的阳光下,一阵微风吹来,一树树挂满红叶的乌桕树摇曳着,像天空散落的朵朵彩霞。乌桕树红白相间,红的是叶,白的是桕子。抬头向上望,乌桕树枝条繁茂,仿佛遮了大半个天空。
我最盼的还是秋冬的乌桕树。霜降过后,乌桕叶像被施了魔法,从浅黄慢慢被染成艳红,一树叶子红得热烈又清亮,在灰蒙蒙的村落里格外打眼。“万山红遍,层林尽染”的美景就在我家屋后展开。一阵风吹来,深红色的叶片轻轻地飘落在路上,隐藏在叶片下的松鼠正在安闲地觅食。桕树无疑是松鼠一家最佳的栖居之所,既能遮风挡雨,又能用桕籽充饥。我仔细观察,松鼠有一个习惯就是不管天气怎么寒冷,它都不在窝里吃食,而是坐在我家的桕树枝上,面向朝阳,前肢抱着桕籽送入口中,津津有味地咀嚼品尝。时而竖耳侧听,时而转动双眼环顾四周,举止滑稽,令人发笑。
目睹乌桕树,才懂那粗糙树皮里藏着的坚韧,那岁岁枯荣里藏着的奉献。乌桕树在中国文化传统中有着深远的影响,不仅在日常生活中受到人们的青睐,而且在许多文艺作品中也扮演着重要角色。由此,我又一次想起了乌桕树春的新叶嫩绿,夏的枝叶繁茂,秋的叶片由绿转红,冬的枝干苍劲……它的四季变化,仿佛在诉说着时光的流逝和岁月的更迭,让人感慨生命的轮回与变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