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洋
风挟着草木的清润气息。
半山崖线,古老的驿道,斑驳的石阶。我沿着嵌在崖壁间的步道缓步前行,跟随我的老师向着下一个观察点靠近。
低头凝望脚下,青石板被岁月打磨得温润发亮,石缝里钻出野花,迎着风轻轻摇着。它们身形渺小,却在坚硬冰冷的石缝里扎根生长,像一粒藏在时光里的种子,默默积蓄着向上的力量。
老师忽然停下脚步,看着远处遮天蔽日的绿树,说起他年轻时在罗布泊从军的往事。荒漠里的风裹着黄沙,无数次在他脸上刻下刺痛,天地间只剩单调的黄褐,四围总是长年累月的静谧无声。他开玩笑说:“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情景真的有点像到了火星。”
顺着蜿蜒的步道,我四下张望。才发觉,那些散落在石阶旁的野花,忽然间变得耀眼起来,它们看上去又瘦又小,一株一枚也成不了景致,但此时此刻,它们柔软而充满韧性;我觉得,它们扎根于石缝中微小的身影,恰似老师在罗布泊里咬牙前行的姿态——纵然身处荒芜,心仍不弃,执着地向着希望的远方挪动艰难的脚步。从一朵狭窄石缝里野花的渺小顽强,我读懂了绝境里百折不挠的风骨,细碎的、平凡的野草野花,其实就是每一种矢志不渝的具象写实。
继续向前,目光越过远方不尽的浓荫。
漫山葱郁的草木紧紧依偎着陡峭崖壁,根须在石缝间盘根错节,共同撑起一片蓬勃绿意。它们就像当年在罗布泊,老师和他的战友互相鼓励,彼此支撑,于茫茫荒漠里勇敢而挺拔。单看一株草花,渺小又脆弱,可千万株草花相依相守,争奇斗艳,便铸就了这片山崖生生不息的美丽。这一刻,零散的草花不再是孤立的个体,它们象征着凝聚的力量,让我从细微之中,读懂了众志成城的坚韧与决绝。
晚风掠过陡峭的深崖,草木轻轻作响。
登临观景台,远眺山麓。江河蜿蜒流淌,无数桥梁横跨江面,错落的楼宇依山而筑。桥梁上穿梭的车流、楼宇里闪烁的灯火,皆是世间寻常景象,可当这些细碎的光景汇聚一处,便勾勒出一座城市蓬勃向上的烟火气象,还有壮美。
渺小,是物象的根基。而宏大,则是这个世界的精神升华。
我终于明白,从一朵花、一株草、一缕烟里,能够看出藏于世间的强韧、团结,也读懂了老师那段往事里,其实就藏着平凡坚守里的英雄本色。
(作者系重庆松树桥中学七年级学生 指导老师张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