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旅游报)
转自:中国旅游报
□ 李 琳
清晨七点半,山东威海的客运码头上已经人头攒动。随着轮渡的一声鸣响,船头犁开蔚蓝海面,翻出两道白色浪脊。身后的海岸线一寸寸退远,各式各样的蓝在眼前一层层铺展。近处的浅蓝、前方的深蓝,直至天水相接处的灰蓝,变化着、波动着。船提速的那一刻,风突然换了质地,带着大海深处的水汽,凉得那样坦荡。海鸥不知从何处聚拢来,在船舷上方低低盘旋,发出“鸥——鸥——”的长鸣。十几分钟后,前方海天交界处浮起一座岛屿,苍黛色的山脊从水面拱出,像一尾沉睡的鱼。刘公岛到了!
刘公岛之名的由来,版本众多,最动人的一则来自东汉末年。相传皇族后裔刘民为躲避战乱,携妻流落此岛。他们垦荒种田,救助遇险船只。某夜,一艘江南商船遭遇狂风巨浪。危急时刻,忽见前方有火光引航,人们循光靠岸,刘民夫妇以粥食款待,众人得以饱餐安眠。次日天明,大家寻遍全岛,却不见夫妇踪影,亦无屋舍炊烟,方知遇仙。小岛从此得名刘公岛。这是一则多么古老且浪漫的传说!若没有那艘遇险的商船,刘公岛只是一座无名荒岛。是火光引航的善意,让这座岛被记住、被命名。
然而,刘公岛并不只是渔民避风歇脚的普通岛屿。走进中国甲午战争博物馆(院),我在展墙上读到了闻一多的《七子之歌·威海卫》。“母亲,莫忘了我是防海的健将,我有一座刘公岛作我的盾牌。”刘公岛,还承载着一段屈辱的历史。
1888年,晚清政府在刘公岛成立北洋水师。之所以选择这里,正是因为刘公岛横在威海湾的中央,与旅顺港互为犄角,共同拱卫京师。
北洋水师学堂位于岛屿西侧,由海军提督丁汝昌亲笔题写的匾额赫然悬在门楣上方。匾额以群青色做底,蓝得鲜艳,摄人心魄,仿佛将大海所有的蔚蓝全部凝在一起。走在百年前建成的校舍里,我仿佛依稀看到一群十多岁的少年坐在教室里,手捧地图,细细研读中国与世界的模样。
在刘公岛博览园的数字剧场里,一个扮成年轻水兵模样的NPC,与正在排队进场的观众们打招呼:“你们是新来的水兵吧!”我身旁一个大男孩高声喊“是”!惹得大家笑作一团。可当环形幕布骤然暗下,《定远壮歌》的演出拉开序幕,观众席渐渐沉默,有人红了眼眶。1895年2月,号称“亚洲第一巨舰”的定远舰遭日军鱼雷艇偷袭,重伤搁浅。弹药告罄之际,管带刘步蟾下令炸沉座舰,自尽殉国。两天后,提督丁汝昌亦服毒殉国。北洋水师全军覆没。
走出剧场,风裹着海水的咸湿气息,吹散历史的灼热,提醒我今天的刘公岛早已是游客休闲避暑的胜地。人们在礁石边、栈桥上,看鸥鸟贴着浪尖低飞,翅尖沾一点清光,再一扬,将大海的呼吸翻到天上。
我沿着环岛公路漫步,欣赏海岛风光。起伏的山坡上,黑松漫山遍野地生长。风从海上来,穿山入林,拨动松针,哗啦啦的。在树冠遮不到的一侧,阳光整片整片地跌进海里,碎成了数不清的亮片。
走累了,我找块礁石坐下来,把鞋脱掉,将脚浸入海水中。脚趾张开,任沁凉的海水一遍一遍冲刷着、淘洗着,送来夏日海岛独有的舒爽。临近傍晚,观光车驶过,游客的外衣被风吹得鼓鼓的。远方传来汽笛声,拖着长腔,被海风拉得格外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