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团结报）

转自：团结报

　　□ 孙 扬

　　处于英国殖民统治下的一个半世纪，香港经历了与内地不尽相同的历史。然而，政治阻隔并未切断历史联结。在抗战大时代，祖国犹如惊涛骇浪中的航船，纵使船上有暂栖角落，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人们唯有同仇敌忾，方能驶出危亡险境。从过去到现在，香港并未一分一秒地与祖国实际分开，人们共同抗争、共同发展、共同走过历史，也共同面向未来。

　　香港成为华南抗日救亡中心

　　全面抗战爆发后，日本封锁中国沿海，香港成为国际援华物资转运中心。1936年9月，粤汉铁路全线通车。1937年8月，广九铁路与粤汉铁路实现接轨，抗战物资从九龙可经铁路直达武昌。1938年2月至10月，由广九铁路输入的各类物资约13万吨，在战略防御阶段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全面抗战爆发后，香港同胞救亡热情高涨。在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旗帜下，中国共产党成为香港抗日救亡运动的主导力量。1938年1月，八路军驻香港办事处成立，廖承志担任负责人，接收海外援助物资，安排华侨青年回国参加抗战。1938年6月，中国共产党支持宋庆龄等发起成立保卫中国同盟，以“宣传抗日、争取国际援助、支援抗战”为宗旨。保盟向海外宣传中国人民的抗日斗争，募集医疗器材、营养品、御寒物资和资金，接洽协调白求恩、柯棣华等外籍医生及多批国际医疗队赴根据地工作。

　　为抗日救亡，香港同胞慷慨解囊。1941年5月，国民政府在香港劝募公债，仅在6月中旬的一周之内，华商总会等机构认购410余万元。香港成为华南抗战文化中心，文化精英汇聚香江，重塑了香港社会的精神面貌。香港沦陷后，田汉为话剧《再会吧，香港！》创作了同名主题歌歌词，他在这首被称为“香港的《义勇军进行曲》”中这样描述香港：“你是享乐者的天堂，也是革命战士的沙场。这儿洋溢着骄淫的美酒，也流淌着英雄的血浆。”

　　香港同胞及盟国人士遭受暴行

　　1941年12月，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进攻香港，英军抵抗18天后投降。在三年零八个月的沦陷岁月中，日军在香港犯下严重罪行。

　　日军攻占香港期间，发生多起战争暴行。圣士提反书院被英军征用为前线医院，日军占领后杀害100余名伤兵，杀害并肢解2名军医，虐杀多名护士。1万余名盟军官兵成为战俘，战俘营生存环境极其恶劣，大批战俘死亡。1942年9月底，日军将1816名战俘封闭在“里斯本丸”号货轮船舱内驶往日本。10月1日，该船在浙江舟山附近海域被美军潜艇误判为日军军火船并击沉，日军射杀逃生战俘，虽中国渔民全力抢救，最终800余名战俘溺死或被射杀。

　　沦陷期间，日军大肆虐杀香港同胞。日本占领当局成立“归乡指导委员会”，强迫香港市民返回内地，一些人被日军丢弃在荒岛，不少老弱病残者被日军推入海中淹死。宪兵队随意处决被怀疑为抗日分子的市民，“扫荡”新界乡村，以“与游击队合作”等为理由，折磨残杀乡民。甚至在宣布投降后，日军仍未停止施暴，在大屿山银矿湾地区杀害多名乡民，焚毁牛牯塱村20余间房屋。

　　港九大队坚持敌后抗战

　　1941年12月香港沦陷后，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以新界居民为主体的港九大队成为香港敌后唯一一支成建制的抗日武装。根据中共中央指示，广东人民抗日游击队派出武工队潜入香港，营救爱国民主人士和文化界人士。中共南方工作委员会决定将进入新界的武工队合并，1942年2月3日，港九大队在新界西贡黄毛应村正式成立。1943年东江纵队整编成立，港九大队隶属东江纵队领导。

　　为贯彻中共中央关于与英美盟国建立国际反法西斯统一战线的方针，港九大队先后与英军和美军建立合作关系。港九大队主要与英军服务团合作，双方取得以下成果：第一，军事侦察，双方对各战俘营、启德机场、广九铁路、公路与港口等重要目标进行详细观察和拍摄。第二，建立情报交通站，双方于沙鱼涌、西贡和九龙设立三个交通站，开展情报合作。第三，双方共同营救盟军战俘和盟国平民，在正式合作的一年内，40余名盟国人士成功获救。此外，英方为港九大队提供医疗援助。由于国民党阻挠，1943年8月，港九大队终止与英军服务团合作。

　　1944年10月，美军派员赴东江根据地，请求东江纵队及港九大队提供日军情报、协助营救飞行员。经中共中央批准，东纵与美军建立合作。在约11个月时间里，东纵提供了有关香港军事设施、日军部署和日本占领当局大量情报，其中不少是港九大队搜集的。1945年1月，美军空袭香港。港九大队事前提供轰炸目标信息，事后反馈轰炸效果，这些情报帮助美军向维港中的日军船只、九龙和昂船洲的沿岸设施和燃油精炼厂投下炸弹。空袭中，港九大队救援被击落的美军飞行员伊根（John Egan）和克利汉（Matthew Crehan）并护送至后方。

　　港九大队与敌伪战斗50余次，毙伤日军100余名，毙伤汉奸、伪警及间谍70余名，俘虏、受降日伪军600余名。据不完全统计，港九大队有115名烈士为保卫香港壮烈牺牲。

　　国民政府尝试收回香港遭遇挫折

　　中国坚持抗战，国际地位提升。1942年10月，美、英两国分别通知国民政府，宣布自动废除不平等条约。据此，中国向英国提出废止《展拓香港界址专条》，收回新界。当时，中国希望以新界为突破口，收回整个香港地区。然而，英国坚持殖民主义立场，不肯放弃已被日本占领的香港，拒绝了中国的要求。

　　1945年8月，日本宣布投降。中英两国发生受降之争，双方均宣称香港应由自己受降，并向香港派遣军队。由于美国偏袒英国，蒋介石最终放弃受降诉求，仅要求英军将领一并代表中国战区统帅接受香港日军投降。8月30日，英军登陆，重占香港。9月16日，香港受降仪式在总督府举行，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派代表参加。国民政府未能收回香港，说明当时中国“大国”地位名不副实，虽为战胜国，依旧受大国强权宰制。解决香港前途问题的使命，最终落在中国共产党和新中国政府的肩上。

　　抗战历史在香港的回响

　　战后，港英政府刻意打造“英军保卫香港”“英国光复香港”的集体记忆。1946年，港英政府将“香港重光纪念日”列入公众假期。英联邦战争公墓委员会在香港修建西湾国殇纪念坟场并扩建赤柱军人坟场，安葬阵亡的英国、加拿大、印度等国官兵。1991年，立法局通过《香港太平洋战争纪念抚恤金条例》。然而，相关纪念活动、抚恤政策等并不涉及港九大队。尽管被有意遮蔽，香港同胞并未遗忘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敌后抗战。在乌蛟腾村原儿童团团长、村民李汉等人推动下，1951年10月，该村建成烈士纪念碑。1989年1月，位于西贡的斩竹湾抗日英烈纪念碑建成揭幕。

　　香港回归祖国后，特区政府对抗战历史的宣传和教育愈加重视。1998年10月20日，时任行政长官董建华将港九大队烈士名册安放于大会堂纪念花园的纪念龛中。特区政府宣布港九大队烈士家属、伤残军人等依据《香港太平洋战争纪念抚恤金条例》享受抚恤待遇。2014年8月26日，特区政府宣布将于每年9月3日及12月13日举行官方仪式，分别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及悼念南京大屠杀死难者。近年来，在中央和特区政府支持下，香港学者和爱国团体在弘扬抗战文化方面取得了不少成就，他们推动建立香港沙头角抗战纪念馆和刘春祥抗日英雄群体纪念碑两项大型抗战纪念设施，出版《港九大队志》等书。

　　在波澜壮阔的抗战岁月中，从太行山上到太平山下，从大江南北到维港两岸，民族抗战的史诗中写下多少中华英烈、香江儿女的英雄传奇。历史如炬，照亮未来，人们往往从历史中汲取前行力量。近年来，香港社会经历系统性调整，人们认识到，“一国两制”行稳致远的关键在于凝聚爱国之心，汇聚爱国之力。香港同胞保家卫国的家国情怀是中华民族百折不挠的勇气在这座伟大城市奔流与汇聚的缩影，值得后世永远尊重和铭记。

　　（作者单位：南京大学历史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