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宁波东钱湖畔,有这样一个家庭:爷爷郑经文当了40年乡村教师,儿子郑可真教了38年书,孙女郑天骄站在讲台上也已17年。三代人累计教龄近百年,跨越了新中国基础教育的几乎整个历程。
他们以同样的身份——人民教师,书写了一个家族三代人的传承故事。在教师节来临之际,记者走进这个三代从教的家庭,听他们讲述讲台背后的坚守与温情。
拓荒者
第一代教师的“扎根”
郑经文出生于1932年,他的童年伴随着抗战的硝烟与旧社会的艰难。那时,对农村孩子来说,能读书是一件奢侈的事。年少时,他一直在上海求学,高中毕业后考入沪江大学。后因时局动荡,从上海回到宁波鄞州。
回乡后,郑经文看到乡下有所学校在招老师,便去报了名。在当时,与身边的人相比,他的文化程度较为突出,很快通过考试,1951年成为一名乡村教师。起初,他只当这是一份谋生的职业,没想到,这条路一走就是40年。
短短两年后,22岁的郑经文被任命为福明乡七里垫小学校长。那时的学校,条件简陋,几间破旧的教室里摆着高高低低的课桌椅,整所学校只有几十个农家孩子。年轻的校长并没有感到压力,多年后他回忆说:“我觉得教书是一件很开心的事。走进学校,好像外面的世界与我们隔绝了。学校里的生活简单、纯粹。家长们觉得孩子有书读、有人管就很好了。”
此后几十年,他先后调任位于东钱湖镇的湖塘小学、殷湾小学。每到一个学校,面对的都是相似的困境:教室不够、桌椅不齐、教师不足。但他从不抱怨,带着老师们一点一点把学校撑起来。
早年媒体对郑经文的报道。 受访者提供退休以后,郑经文依旧闲不下来,来到东钱湖镇文化站从事书画工作,先后创办了东钱湖文化研究会、东钱湖书画协会等。在东钱湖镇上,老一辈的居民几乎没有不知道郑老师的。他为群众和学生义务教授书画,被有关部门授予“小百花优秀辅导员”称号。
郑经文的妻子徐惜春也是一名教师,先后在渔郎岸小学、七里垫小学、新湖小学、殷湾小学教书,教龄29年。夫妻俩一辈子扎根乡村学校,日子虽清贫,但有一个共同的信念:站上讲台,就不能辜负每一个孩子。
接力者
从支边黑龙江到回乡从教
在父母的言传身教下,儿子郑可真也选择了教师这个职业。
郑可真今年71岁,是东钱湖镇中心小学的退休美术教师。1972年,年仅16岁的他响应国家号召支边黑龙江。返乡后,他先后在莫枝镇五四小学、莫枝中心小学、东钱湖镇大堰小学、东钱湖镇大公小学、东钱湖镇中心小学任教,曾获1999年度、2000年度鄞州区教育先进工作者称号。
郑可真。 通讯员供图回忆起在五四小学教书的那段时光,郑可真记忆犹新:“那时学校只有4个老师、100个学生。一个教室里,一半是二年级,另一半是四年级。给二年级上完课,趁他们做作业的时候,老师就去教四年级。因为老师少,每门学科都要教。回想起来,也挺有意思的。”
在大堰小学时,最忙的那些年,他白天上课、处理校务,晚上还要走村串户去家访。没有电话,没有电动车,全靠两条腿。东钱湖边的村与村之间,多是泥泞的小路,他披星戴月地走在路上,一家一户地去了解学生的情况。
郑可真深知读书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遇到家庭困难、父母离异的孩子,有的三天两头不来上学,有的面临辍学,他就心急如焚,一次次上门劝说。他的心里只有一个朴素的念头:“孩子不读书,以后怎么办?”学校春游时,看到有学生因为没钱坐车而放弃参加,每个月工资只有五十多元的他就悄悄把车费垫上。平时碰到经济困难的学生,他也经常掏出五毛钱、一块钱帮衬一把。
传承者
站在讲台上,守住“教师底色”
孙女郑天骄大学毕业后,也选择了从教,如今是东钱湖镇中心小学的一名数学教师。在某种意义上,她接过了爷爷和父亲手中的粉笔。
“刚当老师的时候,爷爷还在镇文化站教书画。周末我送他去上课,他永远充满热情,那种状态让我觉得当老师是一件快乐的事。”郑天骄说,她从爷爷和父亲身上传下来的最重要的东西,是责任心。
郑天骄。 通讯员供图在教学中,她继承了父辈的认真与细致。一名学生家长曾告诉记者,郑老师的数学课上,最难得的是她对学生学习习惯的培养,“她不仅教知识,更教方法,孩子跟着她学了一年,作业拖拉的毛病改了不少”。
郑天骄曾担任校教研组长、年级组长,目前任校教务处副主任。她先后荣获东钱湖旅游度假区区级优秀班主任、鄞州区“四有”好老师、宁波市教坛新秀等荣誉。她的丈夫徐凯,是宁波市正始中学体育教师,篮球国家一级裁判员,连续四年获宁波市优秀篮球教练员荣誉。
“我们家就是这样,没做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但每个人都很敬业、很负责。”郑天骄说,“我觉得这也是我们作为人民教师最该守住的东西。”
三代人,累计教龄逾百年。从郑经文手中那一支粉笔,到郑可真走村串户的家访路,再到郑天骄在新教育理念下的探索,变的是时代的模样、教育的形态,不变的是一家人对讲台的那份敬畏与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