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彬彬 张铮

近期，网信部门依法对“户晨风”“阑夕”等一批网络名人账号进行了严肃处置。这些账号或编造所谓“安卓人”“苹果人”标签煽动群体对立，或持续宣扬炫富拜金等不良价值观，亦或在直播中散布污言秽语、低俗色情等违规内容。审视这些典型案例背后的社会“病灶”不难发现，流量至上的逻辑正在异化网络生态：平台借助算法放大极端情绪，不良媒体为抢夺“10万+”无底线加工热点，部分公众则在流量塑造的“情绪场”中迷失。网信部门的整治行动警示我们，流量虽能带来巨大的关注度，但绝非违规违法的护身符。面对这些乱象，我们需要深思：怎么做才是“合理使用流量”？进而言之，我们的社会需要怎样的流量？

我们需要“有温度”的流量。它不以泪点、笑点、爽点为卖点，而是以呈现个体的真实、尊重个体的劳动、改善个体的处境为出发点和落脚点。“有温度”的流量，关注的是“人”本身，尤其是那些默默付出的普通劳动者和处境艰难的弱势群体。它不消费他们的情绪与形象，不将他们简化为“金句”“表情包”，而是让他们的努力与尊严被看见，让每一个平凡的故事被倾听，同时也守护他们平静生活的权利。“有温度”的流量，应当让镜头成为弥合鸿沟、促进沟通的桥梁，而非资本获取利益的工具，或是制造对立的武器。它需要让处于流量风暴中心的个体被善意地关注，而不是被索取、被嘲弄，甚至是被压榨。

我们需要“有规则”的流量。流量应当有边界、有秩序。它尊重事实，不歪曲、不剪辑出断章取义的“爆点”；它珍视隐私，不把个体的痛苦包装成“素材”；它讲求平衡，让情绪的表达不淹没理性的声音。“有规则”的流量，也是一种社会契约。平台应强化算法自律、媒体应坚守专业底线、公众应保持观看理性，每一个参与者都应成为共建流量秩序的合作者。

我们需要“有价值”的流量。流量看似只是点赞、评论、转发的一串数字，但它的背后承载着社会的注意力，也塑造着社会的公共议程。“有价值”的流量，应当成为传播文明的能量。它能引导人们关注并思考社会公平、文化传承、教育发展、生态保护等公共议题，激发个体的善意，提升个体的自觉，引导人们跳出“小我”局限，关心他者、社会乃至国家的命运。“有价值”的流量，更是引领社会进步的力量。它能够让社会的目光，汇聚在真正需要被倾听、被看见的地方。它可以让一次次点击，转变为推动社会向善向美的切实行动。

那么，我们该如何重塑社会流量观，让有温度、有规则、有价值的流量成为社会常态？首先，面对流量乱象，我们需要制度性的“刹车”机制。有关部门应制定并落实更具针对性的网络传播法规，对流量造假、恶意炒作、侵犯隐私等行为形成有力约束；并对过度追捧、盲目跟风、片面消费“热点人物”等现象实施引导与治理，让流量回归有序的轨道。其次，媒体和内容创作者应坚守“事实与价值”的底线，用真实的报道、具有人文关怀的笔触、深度的内容引导公众。网络平台也应承担起社会责任，优化算法推荐机制，不以“情绪刺激”作为唯一标准，而将社会价值、文化品质等公共维度作为流量分配的重要依据。再次，公众也应在流量漩涡中学会保持克制、提升定力。流量社会所稀缺的，恰恰是不盲从、不助推、不猎奇的冷静与智慧。身处流量时代，更应时刻警醒自己，与热度保持一点距离，在喧嚣中守住一份理性。更为重要的是，我们应当在社会文化层面重建关于流量的“价值共识”，从过往的“流量乱象”中汲取教训。当新一波流量再度掀起时，全社会应以更加成熟的心态和清醒的判断去应对，让流量在良性秩序中发挥积极作用。（作者分别是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博士研究生，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院长、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