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乾

　　位于故宫北侧的坤宁宫，在明代曾为皇后寝宫，十余位皇后曾在此居住。其中，有些女主人不一样：明仁宗朱高炽的原配皇后诚孝昭皇后张氏，为首位入住坤宁宫的女主人；孝庄睿皇后钱氏（明英宗朱祁镇的原配皇后），为首位在坤宁宫内大婚的女主人；孝康敬皇后张氏，在坤宁宫内得到了皇帝最忠贞的爱情；而孝端显皇后王氏，则为坤宁宫内资历最久的女主人。她们背后都有哪些故事呢？

　　坤宁宫的首位女主人

　　张皇后（诚孝昭皇后）是明仁宗朱高炽的原配皇后，也是首位入住坤宁宫的皇后。张氏出生于河南永城，早年嫁朱高炽为燕王世子妃。明永乐二十二年（1424），朱高炽即位，年号“洪熙”。张氏被册立为皇后，她也成为坤宁宫的首位女主人。需要说明的是，紫禁城于明永乐十八年（1420）完工，第二年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入驻紫禁城，此时徐皇后已经去世，坤宁宫首位女主人幸运地落在了张皇后身上。

　　张皇后对稳固朱高炽太子之位、辅助朱高炽执政起到了重要作用。

　　根据清代张廷玉的《明史》记载，太子朱高炽多次被汉王朱高煦、赵王朱高燧挑拨离间。他身体肥胖，行动不便，不擅长骑马射箭，明成祖朱棣对此十分恼怒，甚至到了削减太子宫膳食的程度，还多次想废黜太子之位。但最终因为太子妃张氏的斡旋，朱高炽才没有被废黜。《明史》卷113有载：“太子数为汉、赵二王所间，体肥硕不能骑射，成祖恚，至减太子宫膳，濒易者屡矣，卒以后故得不废”。

　　张氏以极致孝道获取朱棣信任。根据清代毛奇龄的《胜朝彤史拾遗记》记载：某次内苑宴会上，朱棣朝朱高炽吐唾沫并严厉斥骂，随后却指着张氏说，要不是有这个好儿媳，早把朱高炽废了。

　　张氏还培养出了“好圣孙”朱瞻基，这也成为朱棣最终选择朱高炽的重要原因。据《明史》记载：朱棣曾私下询问大臣解缙关于立太子的意见，解缙先强调皇长子朱高炽仁爱孝顺、天下归心，但朱棣未表态。解缙随即叩头说出“好圣孙”（《明史》卷147）三字，暗指朱高炽之子朱瞻基（即后来的明宣宗），朱棣因喜爱朱瞻基而同意立朱高炽为太子。

　　洪熙帝执政期间，张皇后虽身居坤宁宫，却知晓朝廷内外各项事务。她不直接干预朝政，但仁宗遇疑难时，她会以 “民生为本”“重用贤臣” 为原则委婉进言。比如她提醒仁宗减免苛捐杂税、体恤百姓，支持他重用杨士奇、杨荣等贤臣，助力仁宗推行 “宽仁之政”，快速修复永乐年间连年征战、大兴土木带来的社会疲惫。因此，尽管洪熙帝在位时间不足一年，但获得后人盛赞称其“在位一载，用人行政，善不胜书”（《明史》卷8）。

　　明仁宗去世后，张氏又先后辅佐了明宣宗朱瞻基（此时张氏为皇太后）、明英宗朱祁镇（此时张氏为太皇太后）处理政务，抑制宦官和外部势力，为明代初期的发展做出了很大贡献。

　　首位在坤宁宫大婚的女主人

　　孝庄睿皇后钱氏，是明英宗朱祁镇的原配皇后，也是首位在坤宁宫举行完整大婚的皇后。钱皇后出生于江苏海州（今连云港市），于正统七年（1442）被册立为皇后，并入住坤宁宫。

　　《明史》卷113记载，钱皇后与明英宗朱祁镇感情深厚，但婚后多年未能生育，因此明英宗立的太子为周贵妃之子。尽管如此，明英宗对钱皇后依然敬重有加。

　　明正统十四年（1449），蒙古瓦剌部首领也先以明朝减少赏赐为由，分四路大举南侵。明英宗朱祁镇在宦官王振的怂恿下，仓促亲征，率50万大军出征。八月十五日，明英宗率兵于土木堡（今河北省怀来县附近）与也先部队交战，结果战败，王振被杀，明英宗被俘。此战争史称“土木堡之变”。根据《明史》记载：英宗皇帝被俘期间，钱皇后“夜哀泣吁天”（《明史》卷113），她日夜哭泣，哭瞎了一只眼睛，长时间坐在凉地上，导致大腿被冻伤。钱皇后将自己中宫的全部财物都拿出来，希望能赎回英宗。她最终未能如愿。

　　朱祁镇被俘后，其弟朱祁钰继位，年号景泰。景泰元年（1450）八月，明英宗被瓦剌释放，回到了北京城。但景泰帝为巩固皇位，将英宗幽禁于南宫（位于今北京南池子大街），严加看守。尽管钱皇后已残疾，但她拒绝返回皇宫，坚持陪同英宗入住南宫，尽力照顾英宗生活。

　　在清冷的南宫里，名为“太上皇”的明英宗，不仅没有了先前的待遇，就连衣食住行都变得艰难，甚至连太监和宫女也常常给他脸色看。然而，钱皇后却始终陪伴在丈夫身边，宽慰他、支持他，与他共同度过了七年漫长的囚徒生活。

　　景泰八年（1457），英宗通过“夺门之变”复辟，改年号为天顺。他又立即重立钱皇后为后，钱皇后又回到了坤宁宫居住。

　　天顺八年（1464）明英宗临终前，留下了四条遗嘱，除传位太子外，其余三条都与钱皇后有关：让太子尽孝保障钱皇后名位（《礼部志稿》卷86：“皇后钱氏名位素定，当尽孝以终天年”）；禁止嫔御殉葬以免钱皇后遭遇不测（《明史》卷12：“遗诏罢宫妃殉葬”）；要求钱皇后千秋万岁后与自己同葬（《明史》卷113：“钱皇后千秋万岁后，与朕合葬”）。

　　坤宁宫内最受宠的皇后

　　孝康敬皇后张氏，出生于今河北省沧县，出身书香门第，家世显赫。成化二十三年（1487），张氏因姿色出众、才德兼备，被选为皇太子朱祐樘的太子妃。同年，明宪宗朱见深驾崩，朱祐樘继位为帝，年号弘治。张氏随之被册立为皇后，入住坤宁宫。在我国历史上，明孝宗朱祐樘是极为罕见的践行一夫一妻制的皇帝。他终身未立其他妃嫔，与张皇后感情深厚，共度了18年的时光。张皇后不存在与其他后宫勾心斗角问题，也不用担心被暗算，且被明孝宗宠爱，可谓坤宁宫内最受宠的皇后。

　　朱祐樘的后宫，自始至终就只有皇后张氏。根据明代沈德符的《万历野获编》记载，弘治二年（1489），礼科右给事韩鼎担心皇嗣不够繁盛，两次上奏朱祐樘，说古代天子一次娶十二个女子，是为了广泛繁衍皇室子嗣，重视国家的根本，希望他充实后宫。弘治帝答复说：这种确立天下根本的言论确实有道理，但目前不宜立刻施行。

　　沈德符在《万历野获编》中评价道：孝宗自从在东宫（太子居所）与皇后成婚，不久就登上皇位。不要说众多妃嫔依次承宠，就连寻常的三宫六院都不曾完备，直到去世。这真是千古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

　　多份史料揭示明孝宗独宠张皇后。如明代何乔远的《名山藏》载：“至爱矣，宫中同起居，无所别宠，如民间伉俪然”（卷30），明孝宗与张皇后在宫中一同起居生活，如同民间恩爱的夫妻。又如清代谷应泰的《明史纪事本末》载：“闻帝与张后情好甚笃，终身鲜近嫔御，琴瑟专一”（卷42），明孝宗一辈子很少亲近后宫的妃嫔宫女，与张皇后夫妻和睦、感情专一。再如朝鲜《李朝实录》载，朝鲜使节朴处纶回国奏报：“中朝人有云昵爱皇后，视朝常晏”（卷4），明朝官员中有传言说，朱祐樘宠爱皇后，常常推迟上朝。

　　需要说明的是，明孝宗驾崩后，孝康敬皇后张氏从坤宁宫迁出。由于多种原因，其晚年生活较为凄凉。

　　坤宁宫内资历最久的女主人

　　孝端显皇后王氏（王喜姐），为明神宗万历皇帝皇后，亦为坤宁宫内资历最久的女主人。王氏是余姚人，生长在京城。万历六年（1578），她因选秀胜出而被册立为皇后。她性情端庄谨慎，侍奉万历皇帝的生母李太后，很得太后的欢心。万历皇帝长子朱常洛身为太子时，多次陷入危险、被人猜疑的境地，王皇后对他爱护备至、关怀周全。郑贵妃专受万历皇帝宠爱，王皇后却不与她计较。《明史》记载她，“正位中宫者四十二年，以慈孝称”。

　　王皇后为人贤淑，但体弱多病，在生下皇长女朱轩媖后，一直不能生育子嗣。当时，宫女出身的恭妃王氏生下了皇长子朱常洛，但不受明神宗待见；而郑贵妃生下了皇三子朱常洵（皇二子亦由郑贵妃生，但早年夭折），受到明神宗宠爱。郑贵妃恃宠而骄、专横跋扈；王皇后则谦逊退让，以维持后宫秩序稳定。

　　王皇后与万历帝相敬如仪。如每年王皇后的生日，万历帝都会安排各藩王府呈上庆贺的表笺文，并安排文武百官举行庆贺仪式（《大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105：“中宫千秋令节，各王府进庆贺表笺，文武百官行庆贺礼”）。又如按明朝惯例，皇帝一般不与皇后同居一宫，但王皇后与万历帝同居启祥宫二十余年。万历二十四年（1596）三月，坤宁宫突发火灾，火势蔓延至乾清宫，两宫尽毁，王皇后只能移居启祥宫。万历特意从毓德宫搬到启祥宫（明·刘若愚《酌中志》卷17：“螽斯门西曰启祥宫，神庙自两宫灾，初移居于毓德宫，后复移此”）。直到万历四十八年（1620）王皇后病逝，万历才搬回早已修好的乾清宫居住。

　　作为明神宗正宫皇后、明朝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后，孝端显皇后王氏以守礼法、稳后宫、护国本（朱常洛）为核心的行事策略，在万历朝复杂的政治漩涡中，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