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航空报)
不久前,亚洲通用航空展如期开幕。整整一年前,也就是2024年的11月,这里举办了第十五届中国航展。那时的8号馆——“低空经济专馆”,是整场展会流量的高地。一年后的今天,当同一个场馆再次迎来了专注于通航与低空的AERO Asia,喧嚣退去,露出了产业坚硬的骨骼。展馆里,是头部企业在屏幕上滚动播放的“实测飞行时长”和“商业化订单交付量”。经历了“元年”的狂飙突进,产业正迅速从“概念验证(POC)”的造梦期,硬着陆到“商业闭环”的实操期。
随着《无人驾驶航空器飞行管理暂行条例》实施近两年,地方政府的补贴策略完成了从“普惠”到“精算”的进化。政府低空经济补贴政策,是指各级政府为培育和发展低空经济,通过财政资金对低空产业相关领域给予补助、奖励或贴息等支持的制度安排,旨在引导资源投向、降低经营成本、激励创新与场景落地,推动产业高质量发展。主体与资金由各级政府主导,资金多来自财政预算或专项资金,遵循专款专用、分类补贴、不重复补贴等原则。据悉,补贴对象为覆盖低空装备制造、飞行运营、基础设施、试飞测试、场景示范、适航取证等产业链环节及相关企业与机构。补贴方式为常见的一次性建设补助、运营补贴、研发/取证奖励、贷款贴息、租金补贴等,按项目或年度限额执行。政策目标,是培育新兴产业、完善基础设施、拓展应用场景、提升安全与保障能力,形成新质生产力。
近年来,深圳作为“世界无人机之都”,根据《深圳市交通运输局(深圳市支持低空经济高质量发展的若干措施)实施细则》,最引人注目的是其对物流航线的补贴门槛:小型无人机新开航线,年度飞行架次必须达到5000次以上,方可获得20万元的一次性奖励。深圳的财政资金,明确指向了具备高度自动化、集群化调度能力的头部玩家——如丰翼科技(顺丰)、美团无人机等。专家分析,其核心诉求并非简单的GDP拉动,而是为了通过高密度的飞行活动,率先“喂”出一套成熟的城市级低空空管系统(SILAS)。当天空中的无人机密度达到一定阈值,各种非视距飞行、异构航空器避让、通信链路干扰等技术难题才能在真实场景中暴露并解决。
如果说深圳是在“筛选强者”,合肥则是在“培育物种”。与深圳拥有大疆、顺丰等成熟巨头不同,合肥的低空产业更多处于“从0到1”的孵化期。通过开放骆岗公园等超级场景,并提供真金白银的运营补贴,成功吸引了亿航、零重力等头部企业。一旦主机厂落地,随之而来的便是三电系统(电池、电机、电控)、复材制造等高附加值产业链的集聚。这种“用运营补贴换产业落地”的打法,或许是合肥在显示面板、新能源汽车产业上一以贯之的成功经验在航空领域的复刻。
除了运营端的博弈,对于航空产业而言,机场就是流量的入口。在低空领域,起降点(Vertiport)就是新的“高速公路入口”。
珠海市根据其若干措施,对社会投资建设的低空基础设施,按实际投入资金的50%给予一次性补贴,单个项目最高可达500万元(枢纽型)。作为百岛之市,珠海的跨海物流和岛际交通刚需极强,但海岛基础设施薄弱。通过高额补贴撬动社会资本建设自动化起降机库、海岛停机坪,珠海实际上是以极低的财政杠杆,快速搭建起了一张覆盖伶仃洋的“低空交通网”。
成都的政策规定,对新建A1级通用机场给予最高3000万元的补贴。这一数据的量级远超东部城市,其背后是成都作为“西部航空枢纽”的战略考量。川西地区地形复杂,地面交通成本高昂,是低空物流和应急救援的天然练兵场。成都通过重金补贴高等级通用机场,意在打造连接西藏、辐射西南的物资转运中心。
在企业为补贴欢呼时,必须冷静面对背后的挑战。比如,在适航取证方面,深圳、珠海、苏州等地均对获得民航局TC(型号合格证)和PC(生产许可证)的企业给予1500万~3000万元的重奖。但对很多企业而言,航空器适航取证周期漫长(通常3~5年),一旦取证延期,补贴落空,企业可能陷入资金链断裂。与此同时,还有“五年锁定期”的沉没成本。绝大多数大额补贴协议中,都包含“承诺5年内注册地不迁出”“产值/税收需达到一定规模”的条款。对于低空这种技术迭代极快的产业,5年的物理锁定风险巨大。如果企业为了当下补贴,放弃了未来更适合自身发展的区域(例如更开放的空域或更匹配的供应链),一些企业可能错失机遇。
航空产业没有捷径。当潮水退去,真正能留在沙滩上的,不是那些最会填表申报补贴的企业,而是那些在合肥的公园里跑通了单机利润模型、在深圳的高楼间验证了物流调度算法、在珠海的海风中证明了跨海运输可靠性的实干家们。低空经济的下半场,比拼的是谁的“造血能力”强,这本低空“账本”,最终要靠市场来平衡。 (安宇)